聊聊生死观

2020 年实在太糟糕了，印象中昨天大家还在感慨 2020 是不是打开方式有问题，转眼已经清明了。

全人类依然在经历灾难，COVID-19 的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还在快速增长，不如在清明这天聊聊「死亡」吧。

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

显然活着的人是永远无法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，人类恐惧未知，而死亡又无法避免，于是人类便想出很多对于死后世界的解释。

亚伯拉罕诸教认为神创造了世界，并照自己的形像造人；人的肉体会死亡但灵魂不灭，好人死后灵魂进入天堂，恶人死后灵魂被打入地狱遭受折磨。

亚伯拉罕诸教包含基督教、伊斯兰教和犹太教，起源于西亚沙漠地区。而起源于古印度的佛教则有截然不同的生死观。

佛教认为人一直处于轮回当中，依据生前所做的善事和恶事，在天、人、阿修罗、畜生、饿鬼、地狱六道中生死相续，不断循环。

简单而粗略地说，亚伯拉罕宗教认为世界是线性向前发展的，有明确的起点和终点；而佛教认为世界是一个圈，没有起点和终点，不断轮回。西方世界观就好像玩冒险岛，一直打怪升级；东方世界观就好像泡泡堂，打完一局还有一局停不下来。

这种差异十分有趣，因为两者的不同很可能是地理环境因素造成的。西方游牧文明生活在沙漠中，沙漠永远没有固定的形状，一阵风吹过沙漠的样子就完全不一样了，所以世界也是这样，起点和终点之间的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。而佛教发源地印度处于西南季风带上，每年都有稳定的降水，古印度人民生活在希望的田野上，日出日落春耕秋收，世界也一定是这样循环和充满确定性的。

小 bug

然而无论是亚伯拉罕宗教宣扬的死后上天堂，还是佛教的轮回说，细想之下似乎都有点小 bug。

目前全世界有 77 亿人口，人类诞生以来地球上累计生活过超过 1000 亿人，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。如果真的有天堂，天堂会不会负载过大延迟变高甚至掉包，天堂需要扩容 / 重构吗，天堂用 PHP 还是 Node.js……

而如果是按照轮回说，现在的人口数量远多于唐僧取经那会儿，公元 800 年全世界人口大概 3 亿，3 亿 DAU 怎么轮回着、轮回着就变成 77 亿 DAU 了，数对不上啊。六道轮回也做用户增长吗，难道还能用户裂变？！新增用户是哪儿来的，数据蹭蹭涨但没办法归因 PM 心里很慌啊……

The egg

为了解决这些 bug，我读了很多书，发现了一篇非常神奇的科幻小说，叫 ’the egg’（文末有全文链接），世界是个蛋。别笑，真是这个意思。小说讲了一个很简单的故事：

有一天主人公车祸挂了。

他见到了上帝，就问上帝：我是不是挂了？

上帝说：是啊，你确实挂了。

他问：那…… 接下来我是要转世投胎了吗？

上帝说：诶诶别急着投胎啊，我带你转转瞅瞅。

上帝就带他逛，看到很多人的一生，上帝指着其中一个说：喏，这个就是你的下一世，你会是公元 540 年的一个中国的农家女孩。

主人公就懵了：啥啥啥？我还能投胎到过去？？

上帝：没错啊，你之前还当过希特勒、被希特勒屠杀的犹太人，你未来还会成为林肯、被林肯解放的黑奴…… 你会经历所有人的所有人生！每一世你都成长，变得更成熟，拥有更大更好的智慧。当你经历了所有时间里所有人的一生，你就足够成熟，可以破壳出生了……

故事情节就是这样，非常简单。其实这篇科幻小说更像是一种世界观的展现，强行套了一个很简单的故事的壳。不过所有作品不都是作者世界观的投射吗？没毛病。

虽然故事简单，但我非常喜欢这种设定：我会经历所有时间里所有人的所有人生，换句话说，我就是所有人，我就是你，你就是我。

粗想也没有 bug，虽然经历所有人的所有人生看似很多，但还是一个有限的数；况且时间真的存在吗？

如果全人类都接受这种设定，世界将成为美好人间，不会再有战争 —— 我干嘛想不开捅死我自己呢？不会再有贫穷和嫉妒 —— 所有的苦难和荣华富贵我也都会经历。也不会再有狗血的故事 —— 被我绿的大兄弟就是我的前世。

非常美妙的设定，真正的众生平等、人类一体。不过我想以人类的愚蠢程度，是无法体会其中精妙的。

亡灵节

电影 <寻梦环游记> 中的生死观也非常有意思。死亡不是终点，死亡以后人会去到亡灵世界，每年亡灵节还能回人间和家人团聚，但如果人间没有人记得你了，你的灵魂便会永远消散 ——遗忘是真正的死亡。

亡灵节的设定完美解决了天堂容易过载的 bug，而且只要稍加阐释，这种设定同样能鼓励人们在活着的时候多做善事 —— 人们会永远缅怀善良的人，他们在亡灵世界也就能幸福生活；而对于希特勒、斯大林这类独 cai 者，人们可以牢记并唾骂他们，让他们在亡灵世界也受到惩罚。

亡灵节甚至呼应了遥远东方的阳明心学：「你未看此花时，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；你来看此花时，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。」世界完全存在于人的观念和想象之中，如果你完全忘记了一件事，那么这件事对你来说不就和从未来发生过没有区别吗？

遗忘是真正的死亡

所以一定不能忘记啊！

不能忘记发生的事情，不能忘记未解开的疑惑，不能忘记那些牺牲的人们……

那些把抵工钱的口罩全部捐出去的人们，那些为大家吹口哨的人们，那些一直奋战在一线的人们，那些「老子到处说」的人们……

题图：by Jason @Jerusale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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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/04/06 @Shang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