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问卷

我们距离 2050 比 1990 更近

在 椒盐鸵鸟 的博客上看到这个十年问卷，觉得挺有意思，也写一下。记得 QQ 空间 / 人人网时代很流行「点名」，被点到的人需要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，最后一次玩是 14 年在朋友圈，已经是 7 年前的事情了…… 也不知道是大家真的不玩儿了还是我太老了，那么就让我「老夫聊发少年狂」。

用三句话介绍一下近期的状况？

白天做产品，晚上写东西，周末滑雪。

分享一件这十年里印象最深的事（时刻）？

2020 年 2 月 7 日李文亮医生去世的晚上。那个晚上我在家里，我想大家都在家里，那时病毒的形势尚不明朗。但我记得尽管只是在屏幕前，我能感受到无数人牵挂的心，如山呼海啸，我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共振。两年了，COVID-19 无比深刻地影响了世界，而人们的适应能力和健忘程度令我惊叹。其实我并不能确定人们是不是真的忘却了，他的微博还在，每分钟都有新的评论留言，宛如当代哭墙。可是另一方面，公共领域早已完全没有讨论的声音。体制很好地应对了危机，加之西方「灯塔」强烈的对比，大众更加坚定地拥护这架机器，为其注入燃料，踩下油门，加速再加速。大学专业课的内容在工作后很快就丢了，却一直记得辅修的一门哲学课的内容：knowledge is equivalent to justified true belief。单纯的 true belief 可能只是 epistemic luck。

感觉与十年前的自己相比变化大吗？

完完全全换了一个人，十年前的我见到现在的自己大概会感到恐惧。可能因为童年过于幸福，青春期前的我一直是一个很内向、被动甚至有些怯懦的人，不懂得表达诉求，不会主动交朋友。现在的我依然算不上外向，但如果现在我戴上分院帽，一定会进格兰芬多。

十年前身边的那些人还经常保有联系的多吗？朋友还能进行深度交流吗？

别说十年前，小学的朋友我都还有联系。老朋友们联系少，但是非常持久。

职场上选择的道路跟最初有变化么？是什么让你选择了现在的行业和专业？业余爱好之于你是什么意义？

职业选择：互联网，产品，创业。大学时实习把各个行业尝试了一遍，高大上的金融咨询不适合我，彼时草根的互联网、土鳖的今日头条反而很对我胃口，我仍然记得第一次去中航广场矮楼，十几米的挑高和采光令我当即做出决定接 offer。而我原本在中金实习，天没亮挤进地铁直通国贸写字楼，十点打车回家，一天都见不到太阳。我家 98 年就买了电脑，我很早就开始用电脑，但每周只能用 2 个小时。上大学后拥有了自己的笔记本，才真正感受到计算机能赋予我的超能力。进入互联网行业？从事软件开发？做 app？我好像想不到贴切的词描述我们在做的事情。一切顺理成章，自然而然就选择了现在的行业。

业余爱好：滑雪和科幻小说。小时候身体弱、体育不好，而我的表兄弟们在运动上都出众，对比之下我一直备受打击，对任何体育运动都没有信心。大学毕业后第一次尝试滑雪，滑行时的感觉令我着迷，于是完全从零开始学习，靠朋友指导和看视频自学（推荐一下黄加蓝），从摔成 sb 到推坡、滑行、刻刃，现在可以在崇礼任意雪道一镜到底。矫情地说，我有被自己鼓励到。我有很多奇怪的脑洞，对科技的预测，对未来世界的幻想。（最开始我并不能意识到那些想法很奇怪，但是总被人说奇怪我才意识到大多数人不会那么想…）。我在科技行业工作，又喜欢文学，也许我也可以站在「科技和人文的十字路口」呢。空闲时会写着玩玩，不过现在写文字的能力太弱了…

与父母之间的相处与十年前相比有怎样的变化？

像是飞得很远的风筝。

打算养小孩吗？（对家庭有什么看法？）

零个或者很多个。当所有人都不生小孩时，多生育能拥有巨大的红利；计划生育在事实上阻止了中国形成门阀政治，可现在放开了，有人想当司马懿吗？

想不想回到十年前？

不想。

2011 年我获取信息的能力非常有限，而南昌又是一个闭塞、相对落后的城市。可是世界这么大呢。

害怕变老吗？

不害怕。我一度对年龄非常焦虑，因为见过太多非常年轻又已经取得很高成就的人了。Zuckerburg 28 岁就把公司搞上市了，我肯定是永远也追不上了。后来想，身边那些牛逼的年轻人，再牛逼也比 Zuckerberg 差得远，你我都是五十步笑百步，那有什么好焦虑的呢。前段时间和一个亦师亦友的前辈吃饭，谈起年龄，他告诉我 50 岁才是人的巅峰状态，才应该是人的巅峰状态。25 岁有什么呢，除了一腔热血和好体力什么也没有。而 50 岁时，有经验，有资源，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事情。身体老了？谁说要自己上了，借助管理杠杆可以撬动十倍的年轻人。18 年初在 Bluenote Beijing 看过一场即兴的 big band 演出，乐手们轮番成为主角、成为主音律，有时是萨克斯，有时是架子鼓，有时是钢琴；大家没有既定的乐谱，在竞争中相互配合，共同成就一场精彩的演出。没有人永远是中心，也没有人永远是陪衬。It’s all about timing.

你觉得一生中最核心（最重要）的事（物 / 要解决的问题）是什么？

人类历史上有许多简单但产生巨大影响的发明，而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马镫。在马镫发明以前，马只是一种交通工具，骑兵的主要作战方式是射箭，杀伤力非常有限，所以一般是游牧民族骑马而来抢完就跑。想用剑或者矛？抱歉，力的作用是相互的，巨大的反作用力会先把骑兵自己顶落马下。彼时的农耕民族尚能通过组编大规模步兵兵团，用总兵力 / 人口优势弥补机动性和局部战役的劣势，强推匈奴封狼居胥（btw, 这种打法的辎重和战斗减员成本是巨大的，因此刘彻不得不通过盐铁税和无限铸币给国家机器上 turbo，天下利出一孔，强汉的百姓其实过得很惨）而马镫的发明完全改变了战争方式。骑兵得以举着长矛冲锋，双脚踩住马镫来抵消冲锋带来的巨大的反作用力，步兵方阵在骑兵一字冲锋面前像糖葫芦一样。更 bug 的是，骑兵可以自带辎重，马儿可以自己吃草，边打边抢，无限续航。步兵们想打追不上想跑跑不了。魏晋时期中国出现了金属单马镫，东晋时期就有了双马镫。恰逢小冰期，北方的游牧民族纷纷胡马南下，华夏文明族迎来民族大融合。再到后来，成吉思汗策马三次西征，欧洲产生骑士阶级，十字军东征，带回百年翻译运动中阿拉伯人保存下来的古希腊，启发中世纪欧洲文艺复兴运动… 这一切改变，都与马镫的发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那么，还有什么简单的发明，能带来巨大的影响呢？当人类文明发展遇到瓶颈，当所有先进生产工具被全面普及，所有人的生产力被拉平，影响人类发展的因素，也许会是那个最基础、最被忽略的 —— 时间。我想通过好用的工具，配合好的方法，让更多人的时间被更有意义地使用，从而提升全人类的生产力 / 幸福。

一些别的

这个 newsletter 7 月底就 set up 好了，但一直没有想好用来做什么。
最开始的想法是，有一个地方能写写东西，更新近况，并很方便地和大家联络。我既不喜欢朋友圈也不喜欢微信 IM，公众号还凑合，但阿 x 审核太严格。（不喜欢微信部分是因为我之前一直用的微信炸号了，这个故事可以看 半脱离微信的一个月
所以我非常明确这个 newsletter 不会做内容推荐，内容推荐直接丢 Telegram 就好了嘛。这几个月时间里，我经历了一些低谷，在当时身处其中的自己并不觉得多糟糕，但现在回头看才发现确实状态很差。原因有很多，99% 是自己的问题，而我又是个很钝的人… 所以 Ventuss 通信 就一直拖到现在，才勉强更新。
欢迎关注也欢迎取关，因为是通信，其实并不希望他被广泛传播，而是更私人的，像是古代君子之交，飞鸽传书。那时车马邮件都很慢…… 以及我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几封通信的内容了：当滑雪时我们聊些什么；关于无结果；一篇科幻小说：地球上最后的可口可乐；为什么做 Polytime；一些近况；一年一度的年终总结……

谢谢你读到这里，顺颂时祺

btw, 有兴趣的朋友也可以写写十年问卷，写的过程还挺有意思的

--

2021/12/19 @Beijing